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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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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九十七)所以他擁有人生第一個吻

雲城的秋天似乎要比別的地方過得快些,轉眼就到了立冬。

蕭良攢足了錢,又得到師哥沈白的一筆饋贈,在雲城中終於購置了一套小院子。他設了宴,把朋友們都邀請了過來。

然後沈白時隔多年又重新看見了他的初戀齊默。

齊默是蕭良的表哥,也是江湖名派煙雨閣的首席大弟子。

他和沈白年紀相仿,二人年少時俱是江湖中天賦異稟的耀眼新星,十七八歲的年紀也曾一起仗劍走過天涯,在花前月下飲過最濃烈的酒,一起笑著暢談過去現在和未來。

兩個人的初吻都給了對方,事情發生的時候就像吃飯喝水那樣自然,誰也沒覺得這是一件多麽奇怪的事情。

那個時候沈白還沒做浪子,他對愛情還一點都不明白,但是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對齊默和對雲景那些朋友的感情是不一樣的,十七歲的沈白望著齊默深褐色的眸,齊默也在眉眼含笑地看著他,所以他擁有人生第一個吻,他覺得親吻是這世上最美好的感受。

他本來以為會和齊默這樣在一起一輩子,但是齊默十九歲生日的那天,他的師妹,也就是煙雨閣閣主的女兒給他灌了一杯味道奇怪的酒,事情開始走向難以掌控的地步。

師父命齊默在閣門前跪了三天,然後命他娶了自己的女兒,命他待在煙雨閣開始學習掌管門派,從此再也不允許他和朋友們出去寄情山水和浪跡天涯。

娶了妻的齊默在煙雨閣一待就是七八年,他們兩個再也沒有見過面。

雲景也好多年沒有看見齊默了,他碰了碰沈白的手肘,低語道:“這怎麽辦?齊默怎麽突然從閣裏出來了——沈白你沒事吧?”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都快忘記這個人了。”沈白笑笑,視線落到正在和秦瑤交談的褚玉身上,“你和瑤瑤怎麽樣了,啥時候辦婚宴啊?”

雲景嘿嘿笑了笑:“你就慢慢等著吧,到時候少不了敲你一筆大禮金。”

沈白故意不去看齊默的臉,他當然沒有忘記齊默這個人,年少時的初次心動就像是春日枝頭最先盛開的花,哪怕之後開出的千萬朵花再驚艷,第一朵就是第一朵,齊默永遠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聽說齊默娶妻之後,沈白就再也沒有去找過他,蕭良自那之後也不再提起這個天之驕子似的表哥,也不知道是不是齊默的意思,他不想去猜,他開始和雲景混跡風月場,他開始過他沒有悲傷沒有辜負而只有無窮快樂的浪子生活。

(九十八)沈白的一個老朋友

“沈白,好久不見。”他沒想到齊默會主動上前,還微笑著對他開口問候。

沈白看著齊默的臉,他目若朗星,比以前更加俊美無雙。他故作輕松地笑著回答:“好幾年沒見你,我都快認不出你了——齊默你的夫人呢,怎麽不見她?”

齊默知道沈白是故意的,故意提起她,故意在二人之間劃出一條涇渭分明的分界線。

他的笑淡了些:“我和她分開了。”

他的師妹花了七年的時間明白了一個道理——強求來的婚姻並不能帶給她真正的愛情,所以在結婚的第七個周年,她放過了齊默。

沈白有些驚訝,他頓了頓說道:“齊默,作為你曾經的好朋友,我希望你能真的快樂。”

雲景目睹著齊默走到沈白跟前,目睹著二人聊起了天,他沒想到二人還能有同框出現的一天。

褚玉也註意到了這個儀表堂堂的男人,但他卻沒有上前去,而是走到雲景身邊。

“雲景,那是誰?”

雲景斟酌著字句,回答道:“齊默,沈白的一個老朋友,他們好多年沒見了。”

褚玉從沒在沈白臉上看見過那樣不自然的表情,而那個齊默看向沈白的眼神裏也分明有著難以言說的意味,二人身處這場熱鬧的宴會卻像有著自己的世界,周圍築起一道生人勿近的結界。

他應該不只是沈白的老朋友,褚玉看著他們邊聊天邊走出了宅子,直到看不見二人的背影,他才移開目光,沈默著和雲景往蕭良那裏走去。

(九十九)你想吃糖人嗎,沈白?

沈白和齊默在熱鬧非凡的大街上走著,他憶起從前意氣風發的少年歲月,憶起兩副年少輕狂的面容,如今時過境遷,他們居然還能像朋友一樣站在對方身邊,就好像那七年不是七年,分別決裂也只是一場痛苦的夢魘。

“齊默,我沒想過還能見到你。”沈白終於能夠平心靜氣地交談。

“我花了七年也沒能愛上她。沈白,我不知道想愛上一個人可以那麽痛苦,和你在一起的那種輕松感覺,我已經好多年沒有感受過了。”

沈白對他們婚姻的原委並不了解,齊默娶妻的消息,他知道的比任何人都晚。但聽齊默話中之意,這其中似乎有著不為人知的隱情。

“如果你當時沒有突然離開,我們也許可以一直闖蕩江湖——四海為家。”家,是的,是家,他當時真的計劃著能和齊默有一個家。

齊默何嘗不是這樣打算的呢,但命運弄人,他們最終還是分道揚鑣,各自困在不同的牢籠裏蹉跎著七年光陰。他幾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聽蕭良說,你有了真正喜歡的人。”

沈白想起褚玉的臉,眼裏有了些笑意:“是,他叫褚玉,我很喜歡他。”他竟忘了和他說一聲就出來了,褚玉那傻子一定滿屋子地在找他。

齊默沒有接他的話,路過賣糖人的小攤,他停住了腳步,這攤子居然還在這裏:“你想吃糖人嗎,沈白?”

沈白像被雷電擊中一般,頓時呆滯住了。

“你想吃糖人嗎,沈白?”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是很特別的一句話,從前每當齊默想親他的時候,都會背著手問他:“你想吃糖人嗎,沈白?”

沈白每次都不會拒絕,他喜歡看齊默神秘兮兮地問他,喜歡看他變戲法似的變出一個糖人來,他喜歡親吻的時候,舌尖都甜的發膩的感覺。

沈白仍楞在原地,齊默卻溫和地笑了笑:“我沒有別的意思,你別誤會。”

但這句話對沈白的殺傷力太大,他久久地看著齊默,看他跟攤主描述自己對糖人的要求,看攤主說著說著就認出了這個曾經的老顧客繼而眼睛放出光來,看齊默骨節分明的手從攤主手中輕輕接過那個糖人,看他把那小老虎形狀的糖人遞到自己的面前——老虎,因為沈白的生肖是老虎。

沈白逐漸回過神來,齊默的眼神溫柔似水,而他手上的那個小老虎栩栩如生,比以前的任何一只都更加生動漂亮。

他伸出手去接過了糖人,他對他說道:“齊默,去喝杯琥珀酒吧,這些年來,再也沒有人能像你一樣陪我喝那樣烈的酒。”

……

直到宴席散去,沈白和齊默也沒有再出現,雲景拉住了正往外走的褚玉,見他面色如常,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他們七八年沒見了,這次久別重逢,只是朋友之間去聊聊天而已。褚玉,你不要多想。”

褚玉笑了笑:“嗯,我先回去了。”

(一百)十九歲生日那天失去了你

沈白和齊默在喜樂樓中大醉一場,酒過三巡,他們看著對方的臉突然默契地相視一笑。

“齊默,我好久都沒有喝得那麽痛快過了。”

沈白把那個糖人的外包裝拆去,剛放進嘴裏,熟悉的甜味立刻喚醒了那些遙遠的記憶。

“我七年都沒有再喝過酒。”齊默又往自己的杯中倒了滿滿一杯琥珀酒,“每次想喝酒的時候,我都找不到可以陪我喝酒的人,這東西也就變得寡淡無味起來。”

“你下次想喝酒就來找我,我一定陪你喝。”沈白口中的糖人漸漸融化,他想起自己年少的時候是很喜歡吃甜的。

“沈白,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在十九歲生日那天失去了你。”齊默的聲音裏滿是遺憾,令沈白也感傷起來。

“我們還是朋友,齊默,我們還可以做好朋友。”沈白把椅子拉到齊默面前,直視著齊默逐漸亮起的眸,他在笑,“很要好的那種朋友。”

(一百零一)我知道那是你的老朋友

直到天將破曉,沈白也沒有回來。褚玉望著緊閉的大門,像尊雕塑一般立在院中。

老堯覺得這幕似曾相識,一顆心逐漸懸了起來。上次沈白也是這樣等了褚玉一整夜,結果褚玉就生了病,沈白更是在外面流連了半年。

而這次沈白從煙城回來之後,便也在沒有在外面眠花宿柳過,昨晚突然徹夜不歸,讓老堯又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臨近中午,沈白帶著滿身的酒氣,終於推開了宅子的大門。褚玉立刻上前去,把準備好的醒酒茶端到他的面前:“沈白,你回來了。”

沈白的醉意在和齊默道別的時候就散去了大半,如今已有七八分的清醒,他看著褚玉,滿懷愧疚地說道:“我昨天和一個朋友去喝了點酒,我和他太久沒見,多聊了會兒。讓你等了很久吧,褚玉,對不起。”

“沒事的,我知道那是你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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